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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(第17/31页)
太监叫程敏,福建人。”
“福建人当太监的,可不多。”秀秀说道,“如今都是京东,或者保定府一带的人。我可没有听太监说过福建话。”
“在宫里当差,怎么能打乡谈?你自然听不到。在明朝早年,太监好多是从福建来的。这且不去说它,我只谈程敏——”
程敏跪下来说:“万岁爷原是有皇子的。”成化爷当然既惊且喜,但更多的是怀疑。
“你说原有皇子,在哪儿呢?”
“奴才要请万岁爷做主。一说出来,奴才死不足惜,只怕皇子亦有危险。此所以五年以来,没有人敢透露一字。”
“啊,”成化爷急急问说,“五岁了?”
“不!是五年,不是五岁。”
“噢,那是六岁了!在哪儿呢?你快说,快说!”
“奴才不敢说,万岁爷如果不做主,奴才甘领死罪亦不能说。”
“好!”成化爷问道,“你要我怎么做主?”
程敏想了一下说:“奴才回奏万岁爷,第一,奴才说了,得请万岁爷立刻把皇子接了来。”
“那何消你说?”
“第二,宣示大臣。”
“当然。”
“第三,倘或万贵妃不利皇子,万岁爷又待如何?”
“不会!绝不会。”成化爷答说,“我多派人加意保护东宫。”
“是!”程敏答说,“皇子在安乐堂,是掌内帑的纪氏所出。”
“啊,是她!”成化越发惊喜,“程敏,我就派你宣旨:即速送皇子来见!”
这个消息一传到安乐堂,简直天翻地覆了,笑的笑,哭的哭,议论的议论。当然也有人跟纪氏道贺,眼看她熬出头,要封妃子了。
“纪氏自是喜极而泣,亲手替她六岁的儿子,穿上黄袍。”傅夫人拿手比着说,“六岁的孩子这么高,胎发未剃,养得这么长,从后影看,像个女孩子。”
“干妈,你听,”秀秀笑道,“倒像她亲眼看见了似的。”
“原是书上这么说的嘛!”
“就算书上不一定有,情理中是一定有的。”傅夫人特为这样说,听起来似乎有点自我矛盾。
这也是她跟秀秀商量,因为说到紧要关头,希望发生暗示的效用,所以盘马弯弓,迟迟不发,好加深李姑娘的兴趣与印象。
因此,秀秀接着傅夫人的话说:“干妈,咱们就按情理来说,这时候的纪氏,觉得顶要紧的一件事是什么?”
李姑娘想了一会儿说:“顶要紧的,莫过于他们父子见面要圆满。”
“怎么叫圆满,怎么叫不圆满?”
“父慈子孝就是圆满。倘或孩子别别扭扭的不乖,不肯叫人,要哭,不愿意亲近亲爹,搞得扫兴了,就是不圆满。”
“着啊!”傅夫人大声说道,“干妈说得一点儿不错。当时就是这样!”
李姑娘听得这话,自然有得色,微笑问道:“纪氏总有几句话教她儿子吧?”
“当然!”傅夫人说,“她认为顶要紧的是,皇子见了成化爷,要亲亲热热叫一声爹,而且最好不要旁人教,自己就能认出谁是他的爹。这么着,显得父子天性,成化爷一定高兴,一定感动。打初见面的那一刻起就会打定主意,将来就算另外有了儿子,皇位仍旧要归这个儿子。”
“啊!”秀秀接口,“她倒替儿子打算得很深。”
一面说,一面看着李姑娘,实际上就是要引诱她发感想。李姑娘哪知她们的用心,点点头说:“做娘的为儿子打算,都是想得很深的。”
“话是不错!做起来却很难,如何能够一眼就认出成化爷?”傅夫人说,“在宫里又不是坐朝,不会穿黄袍,更不会穿龙袍。万一认错了,拿个太监叫爹,岂不糟糕?”
李姑娘笑了,“你说得真有趣!”她说,“不过话倒很实在。六岁的孩子,又是从未见过外人的,要叫他一眼就能认出谁是谁,确是不容易。”
“是啊!当时就有人想到一个主意,说是要找出皇上一样他人所没有,亦绝不会弄错的特征,认起来就容易了。”傅夫人又卖个关子,“干妈、秀秀,你们倒想一想,有什么特征?”
“我想不出!”秀秀是坦率的语气,转脸说道,“请干妈想一想看。”
李姑娘沉吟了一会儿,问道:“成化爷那时多大年纪?”
“不是告诉过干妈,快四十了。”
“快四十,自然留了胡子!”
“啊!”秀秀拍手笑道,“干妈想得真好。太监不长胡子,在内廷长胡子的只有皇上。”
“干妈答对了!”傅夫人微笑说,“当时纪氏也这样想,‘儿子啊!’她说,‘你现在要见你亲爹爹去了!你记住只看长了胡子的你就该亲热叫一声爹!’她说一句,皇子应一句,等她说完了,皇子问出一句话,做娘的也愣住了。”
“是怎么一句话?姑娘,你可又让我猜了,干脆说吧!”
“是的。”傅夫人说,“当时皇子问的一句话是:‘妈,什么叫胡子?’”
“这句话可问得绝了!”秀秀接口,“他见过的男人,只有太监,自然不知道胡子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呢?”李姑娘问。
“只有解释给他听,先说嘴上长了毛,皇子不懂嘴上长毛又该是怎么个样子。有个宫女想出一句怪话,让皇子明白了。”傅夫人有意逗乐,笑着说道,“这句话又得让干妈跟秀秀猜了。”
猜来猜去猜不到,还得傅夫人自己说出来,那句话是“嘴唇上长了头发的”。李姑娘与秀秀大笑,笑停了追问,